雖然人們可以指出導致我國目前房市、股市價格偏高和食品價格上漲的種種結構性原因,但正如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弗裡德曼所言:“通貨膨脹永遠而且隻能是貨幣現象”,問題的根源在於流動性過剩,即經濟系統中的貨幣流通量過剩,造成過量的貨幣追逐某些商品,使其價格大幅上漲。
目前流動性過剩的狀況是我國所採取的產業政策、增長模式、外匯政策和貨幣政策共同作用的結果。我國經濟的高速增長很大程度上是由於對外出口的拉動,由此產生的高額外貿順差使外匯(主要是美元)大量進入中國。人民銀行為了穩定匯率,發行基礎貨幣(即央行發行的人民幣)購買市場上過剩的美元,其結果一方面是外匯儲備的大幅上升,另一方面是基礎貨幣的迅速增加(僅 2007年前三季度由於外匯儲備增加就導致央行多發行基礎貨幣 28190 億元)。雖然人民銀行通過公開市場操作賣出央行票據(央票)回購人民幣,但由於金融機構(主要是國有商業銀行)購買央票意願的限制,不能發行足夠的央票 “沖銷” 所有多余的人民幣(2007 年前三季度央行通過公開市場操作,再加上提高准備金率,也隻回收了約 20000 億元),結果使金融系統內的基礎貨幣增加,再通過銀行系統的放大作用(即所謂“乘數效應”)使我國經濟系統中的貨幣流通量大幅增加,導致流動性過剩。
這一狀況在過去兩年裡進一步惡化。迫於國際上(主要是美國)的壓力,我國採取了更加有彈性的匯率政策,但這種“彈性”並不是有升、有降的彈性,而是人民幣單向升值。這給境外投機者創造了一個隻賺不賠的套利機會,大量投機“熱錢”通過種種合法與非法的渠道進入國內,使外匯供應量大幅增加,從而使外匯儲備和人民幣發行量加速增長,流動性泛濫,造成股市、房市泡沫和食品通脹。資產迅速漲價又進一步刺激了“熱錢”進入中國,雪上加霜。如果我國繼續實行目前的升值政策,“熱錢”將繼續尋各種渠道源源不斷地涌入,政府採取的任何反通脹措施最后都將失敗。
針對這一情況,一些經濟學家和官員提出了讓人民幣加速升值的政策建議。他們以為通過迅速(甚至“一步到位”)讓人民幣相對美元升值 10~15%,使人民幣匯率達到市場“均衡水平”(實際上是美國要求的匯率水平),市場對人民幣進一步升值的預期消失,“熱錢”就會停止流入中國,流動性過剩的問題就能從根本上得到解決。與此同時,進口產品的人民幣價格下降,有利於控制國內的物價水平。
我們認為這一政策建議是短視而有害的。首先,匯率政策的大幅度調整可能帶來國內金融市場的劇烈動蕩。更重要的是,政府如果採取這一匯率政策將從根本上損害我國經濟的發展。在目前的全球經濟競爭中,中國經濟的“核心競爭力”既不是技術,也不是管理,而是廉價勞動力。人民幣的進一步大幅升值,將使大批外向型企業失去國際競爭力甚至倒閉(在目前美國經濟疲軟的外部環境下,這一政策尤其不合時宜),大批來自農村的工人將失業,被迫回到鄉下務農。這種通過背離我國長遠發展目標(農村城市化)追求短期經濟平衡(控制熱錢和通脹)的政策無異於飲鴆止渴。有人說這正是迫使中國經濟轉型升級的機會,可以讓低附加值的產業轉移到越南等經濟上比中國更落后的國家,從而我國可以集中發展資本密集型和高技術的行業,實現中國經濟的騰飛。這種說法不符合中國當前經濟的狀況,是不切實際的“產業大躍進”。 近年來國外媒體“吹捧”中國已經是世界經濟強國,甚至說在可預見的將來我國經濟實力就可以超過美國。國內有人也跟著頭腦發熱,殊不知這實際上是“捧殺”。事實上,由於目前國內消費對經濟增長的拉動力仍弱,在失去出口拉動后,我國隻能靠增加固定資產投資保持經濟高速增長,而這又勢必象過去一樣造成大量的資源浪費,包括產能過剩,致使產業結構更加不合理,埋下更大的經濟隱患。
因此,我國目前匯率政策的正確選擇應當是停止人民幣大幅升值,從而保持中國經濟的國際競爭力,同時消除國際“熱錢”進入中國套利的動機,從源頭上防止國內流動性過剩的問題進一步惡化,降低通脹壓力。具體而言,我們可以採取讓人民幣匯率基本維持不變,或小幅升值(每年不超過 2-3%,即控制在出口企業通過自身生產率提高能夠消化的范圍內),同時增大不可預測的波動性(匯 3率有升、有降)等技術手段使投機“熱錢”知難而退。以我國目前外匯儲備的規模,我們完全有能力用市場手段維護人民幣值的基本穩定。與此同時,中央政府清楚而堅定的政策目標又可將市場干預的成本降到最低。